近年网络上常有人设想:如果上世纪中后期没有那场关于人口的论争和随之而来的生育限制,今日的中国会不会是另一番景象?这个问题看似简单,拆开来却牵扯到粮食、住房、就业、教育与产业升级等一长串经济社会问题。眼下的现实是冷冰冰的数据:近年出生人数降至新低、总人口进入负增长、老年人口占比接近四分之一,人口结构的变化正是所有讨论的出发点。
提出“人口过多”担忧的学者在上世纪曾引发广泛争议。那位来自浙江的经济学者,当年看到普查数据显示的人口增长速度后,担心粮食和就业承载力会被拉垮,于是写出观点引发社会关注。后来控制人口的政策逐步形成并写入宪法,从此改变了一代家庭的生育选择。
如果假设这条路没有走通,中国的人口按七十年代末的增速继续增长,会达到什么水平?多家研究机构做过逆向推断,普遍认为人口可能会在十六亿到十七亿之间,比现实多出两三亿。多出两三亿意味着要在同样的耕地、同样的城市空间上再承载一个美国的人口体量,人均耕地进一步缩减,粮食安全的压力会比现在更大。
有人以印度为例说明人口多也能发展,但印度目前的大规模城市贫民窟、失业和基础设施短缺,恰恰展示了“人口增长跑赢发展”的直接后果。若中国不按刹车,是否会走向类似局面,恐怕无人能下结论。
教育投入的分配也会截然不同。独生子女家庭促使父母将有限的时间与金钱集中在一个孩子身上,从钢琴到海外留学,这种集中投入是近几十年教育普及与高学历人群扩大的重要因素。若家庭仍是多孩结构,资源被稀释,能读完高中的甚至大学的人数比例很可能低得多。
住房与城镇化问题更直观。当前中国城市化率已接近七成,近十亿人口生活在城市。如果再有数亿人口从农村涌入,房子、土地、基础设施从何而来?如今的高房价、通勤远、学区紧张等问题只会更加严峻。
从产业角度看,过去几十年外资青睐中国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廉价且充足的劳动力,这帮助中国成为“世界工厂”。随着工资上升和部分订单转移到越南、印度等地,被动适应促使中国必须在技术与高附加值产业上寻路,才出现一批本土技术型企业。如果人口无限增长,廉价劳动力的优势持续存在,推动产业升级的外在压力可能就不足,经济结构调整也许会被延缓。
当然,今天面临的少子化与人口老龄化问题,与历史上的“人口过多”并非简单对立。虽然政策层面已经放宽生育限制(如二孩、三孩政策),但出生人数并未回升,近几年从千万级降至不足千万人。门已开但年轻人并未选择更多生育,原因并不神秘:房贷负担、工作加班、养育和教育成本居高不下,使很多年轻夫妻对生育望而却步。与上代人“生五六个随手能养大”的生活条件相比,现代城市家庭面临的是全然不同的现实。
政府也在通过补贴、税收减免、扩展托育服务、延长产假和完善生育保险等措施来降低生育与养育成本,但这些政策效果还需时间验证。至于那位早期提出人口问题的学者,其功过利弊一直是学界争论的话题,普通人无需为历史人物下终局断言。
回到假设题:如果当年那条路没走成,中国会更好还是更坏?更稳妥的判断是:不会一夜崩塌,也难说更好。更可能的情形是人口更拥挤、人均资源更稀薄、发展速度可能更慢。今日的物质富足、教育普及与产业跃升,某种程度上是过去那代人为控制人口付出代价换来的结果。
最后要认识到,解决“人太多”与“人不够”是两类不同的挑战,简单套用同一套思路并不能奏效。上一代解决了温饱与人口规模的问题,下一代要解决的是如何让年轻人愿意结婚生子——这不仅是财政补贴的问题,更关系到能否营造一个让人有安全感、愿意把生活成本和未来寄托在家庭上的社会环境。